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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深处的白衣青春 ——上海健康医学院附属卫生学校(专科部)2026年春季校园文学随笔

作者:小编 已发布 发布时间:2026年-05月 来源:感悟心得浏览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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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上海,梧桐树还没有长出新叶。

但如果你走在周浦镇琥珀路500号的校园里,你会发现,春天其实早就到了——不是从树梢上来的,是从那些白色身影的脚步里来的。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是护理专业的学生们换好护士服、从宿舍楼走向教学楼的时间。几百个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汇成一条安静的河流,穿过香樟树下的小径,汇入实训大楼的各个楼层。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追跑打闹,但你能感受到一种秩序,一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刻进身体记忆里的秩序。

“这身衣服穿上了,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普通学生了。”护理专业大二学生顾南笙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燕尾帽。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她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春天。作为一名“3+2”学制的学生,她即将结束两年的专科阶段学习,进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临床实习。对于她来说,这个春天不是离别的序曲,而是真正成为护士之前的最后一次“集训”。

上午十点,基础护理实训室里,顾南笙和同学们正在进行静脉输液的实操练习。

“你的角度太大了。”指导老师陈老师走过来,轻轻托住顾南笙的手腕,“穿刺的时候,针头与皮肤的角度应该是十五到三十度,你刚才差不多四十五度了。来,再试一次。”

顾南笙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针头。硅胶假肢上的血管标记清晰可见,她的手却微微发抖。这一次,针头顺利进入了“血管”,回血顺利。陈老师点点头:“这次可以。但真正的病人不会像模型这么好操作,你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手感。”

顾南笙点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间实训室的情景。那是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护理模型和器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她是家中独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连打针都害怕,却要学给别人打针。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的静脉输液操作只得了“及格”。她在宿舍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打电话给妈妈:“妈,我是不是选错了专业?”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南笙,你不是怕打针,你是怕自己做不好。但做什么事不是从做不好开始的呢?”

那通电话之后,顾南笙像变了一个人。每天课后,她主动留下来加练,向成绩好的同学请教手法,回家拿家里的橙子练穿刺——橙子的皮和果肉之间有层白膜,她觉得那手感跟穿刺血管很像。她的室友陆清妍有一次回宿舍,看见她桌上摆着七八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橙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要把橙子扎成筛子啊?”

顾南笙头都没抬:“等我扎完一箱橙子,我就不怕了。”

她真的扎完了一箱橙子。

与顾南笙不同,药学专业的大三学生沈迟对这个春天有着全然不同的感受。

沈迟是四川人,高考后来到上海,进入这所学校读药学。三年转瞬即逝,他即将毕业,手里已经拿到了两个offer:一个是药企的质检岗位,另一个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药房岗位。薪水都不高,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做了决定——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在药企里,我面对的是药品;在社区,我面对的是人。”他在求职申请的自我陈述里这样写。面试那天,考官问他:“你确定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晋升空间和薪资待遇,跟药企比还是有差距的。”

沈迟想了想,说:“我老家在四川的一个小镇上,镇上只有一家卫生院,药房的大叔一个人管着几百种药。每次有人去拿药,他都要翻半天才能找到,有时候还会拿错。我想去社区,是想知道,基层的药房到底需要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三甲医院看病,但所有人都有权吃对药。”

面试结束后,考官在他的申请表上写了两个字:“录取。”

沈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香樟树叶的沙沙声。他想起了家乡的春天——老家的油菜花开得满山遍野,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的阳光。他已经三年没有在春天回过家了。

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找到工作了。在上海,一个社区医院。工资不高,但够我生活。”

妈妈的回答很简单:“你高兴就好。”

沈迟挂了电话,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想,三年了,从那个刚到上海时连地铁都不会坐的小镇少年,到现在即将在上海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的准药师,他走了多远的路?每天六点钟起床背药理学,晚上在图书馆刷题到闭馆,周末去药店兼职积累经验……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泛着青春特有的光。

四月中旬,校园里的樱花开了。

医学检验技术专业的大一学生江小禾第一次看到了这所学校樱花盛开的样子。她来自安徽农村,中考后选择了一所卫生类中职学校,然后通过对口升学考试进入这里。她是她们村里第一个来上海读书的孩子。

“我爸送我来报到的那天,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后来他上车之前跟我说:‘小禾,你好好学,以后咱们村里人看病就不用都往县城跑了。’”

江小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最喜欢樱花树下那块“健康中国”的校训石。每次路过,她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那八个字:“厚德至善,健行康民。”她说她最喜欢“健行康民”四个字——“就是要我们用健康的行动去服务人民,对吧?”

大一下学期,他们开始学习临床检验基础。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血细胞的时候,江小禾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些细胞在镜头下面游来游去,有的红红的,有的白白的,有的像小月亮一样。我突然觉得,原来生命就是在这些小东西里流动的,原来我们学的东西,不是冷冰冰的知识,是在看一个人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

她把这个感受写在日记本上,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红细胞和一个白细胞。她画得不太好,红细胞被她画成了扁扁的椭圆,白细胞更夸张,像是长了好几条腿。但她不在乎。

“反正我又不是学美术的。”她笑着对室友说,“我能分清正常细胞和异常细胞就行了。”

在学校的另一栋楼里,康复治疗技术专业的大二学生许泽言正在给一个模拟病人做关节活动度的测量。

许泽言是这所学校少有的男生之一。当他在填报志愿表上写下“康复治疗技术”这个专业的时候,他的班主任愣了一下,说:“你确定?这个专业男生很少的。”

许泽言说:“我确定。”

他的确定,来自他的奶奶。

许泽言的奶奶前年中风,左侧肢体偏瘫。康复治疗做了大半年,从完全不能动,到可以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他亲眼看到了康复治疗师的工作——不是开药,不是打针,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教奶奶做抬腿、屈肘、抓握的动作,每次进步一点点,每次都说“奶奶你真棒”。

那个画面深深印在他心里。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这样的治疗师,用双手帮别人一点一点找回身体的自由,那该多好。

来到这所学校之后,许泽言发现康复治疗比他想象的难得多。“你以为就是帮病人活动活动手脚?不是的。你要知道每一块肌肉的起止点,要知道关节的活动范围,要知道神经损伤的恢复规律,还要学会跟病人沟通——很多中风的病人情绪很差,你要先安慰他们,才能开始治疗。”

有一次实操课,他和搭档互相练习关节活动度的测量。搭档说:“你轻一点,有点疼。”他立刻松了手,反复调整力度,直到搭档说“可以了”。

那天他在日记里写:

“康复治疗师的前面是‘治疗师’,但后面是‘人’。先把人做好了,才能做好治疗师。”

傍晚六点,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是食堂。但有些人并不急着去吃饭。

顾南笙和同学们组了一个学习小组,叫“提灯小队”,名字取自护理学的创始人南丁格尔——“提灯女神”。她们每周二和周四晚上在教学楼的自习室里组织集体学习,轮流讲解各科的重点难点,互相提问、互相纠错。

“今天轮到谁讲内科护理学?”顾南笙一边整理板书一边问。

“我。”陆清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像个小老师一样走到白板前。“今天讲的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COPD。首先,什么是COPD?它是一种以持续气流受限为特征的肺部疾病,主要病因是吸烟和空气污染……”

陆清妍讲得很认真,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画示意图。讲到护理措施的时候,她特意强调了体位引流和有效咳嗽的技巧,还让旁边的同学配合演示。

讲完之后,顾南笙带头鼓掌。“讲得太好了,你比我们内科老师还细致。”

陆清妍红了脸,“少拍马屁,我讲得还有问题呢,刚才一个药名说错了,把沙丁胺醇说成了沙美特罗。”

“那也比我强,我到现在还没分清这两种药有什么区别。”另一个同学插话。

大家笑成一团。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教学楼的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

顾南笙看着这些面孔,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再过两个月,她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有人去三甲医院实习,有人去社区医院工作,有人考专升本继续深造,有人回老家就业。但不管去哪里,她们都曾经在这间自习室里,分享过笔记、争论过病例、互相鼓励过、一起哭过笑过。

“喂,毕业之前咱们得去吃一次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顾南笙提议。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陆清妍问。

“我就吃那个不辣的宫保鸡丁,你们吃你们的毛血旺。”

“服了你了。”陆清妍笑着摇头。

五月,春天渐渐走向尾声。

校园里的樱花已经谢了,梧桐树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顾南笙最后一次穿着学校的护士服,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从宿舍到食堂,从图书馆到实训楼,从樱花树下到校训石前。她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你拍那么多干什么?”陆清妍问。

“我怕以后想不起来。”顾南笙说。

陆清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掏出手机开始拍。

沈迟的毕业典礼在五月中旬。他穿着学位服——虽然是专科毕业,但学校也给他们准备了学士服,只是帽檐上没有流苏——站在台上,从院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院长握着他的手说:“沈迟,好好干,社区需要你。”

沈迟用力点了点头。

典礼结束后,沈迟在校园里遇到了江小禾。她是来做志愿者的,负责给毕业生的家长指路。她看到沈迟穿着学位服,眼睛亮亮的:“学长,你好帅啊。”

沈迟被她逗笑了:“好好学,明年就轮到你了。”

“我会的。”江小禾很认真地说,“我要回老家,给我们村里人做检验。”

沈迟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春天,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眼睛亮亮的面孔,对着未来许下了一个朴素的承诺。

江小禾和许泽言也聊过。许泽言说他想考康复治疗师的资格证书,然后去一家康复专科医院工作。“我想在最好的平台上,学最好的技术,然后有一天,回到社区,或者回到我的家乡,把技术带回去。”

江小禾觉得许泽言说得对:“你得先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帮助更多人。”

顾南笙在离开学校的前一天,去了更衣室,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柜子壁上贴着一个小纸条,是她刚入学时写下的:“今天我以南丁格尔为榜样,明天我以南丁格尔为骄傲。”

她把纸条撕下来,看了很久,又贴了回去。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语音:“妈,我明天就去医院实习了。我有点紧张。”

妈妈很快回了过来:“紧张就对了。不紧张的人,不会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

顾南笙握着手机,在更衣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护士服叠好,放进包里,背上书包,走出了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是跟她说再见。

她忽然想起大一时室友问她的话:“你为什么学护理?”

她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爸妈让我学的。”

但如果现在有人再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会说:

“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不是那种了不起的、被很多人知道的有用,而是那种——当一个病人躺在病床上,他的家人可以把他的手交给我,然后安心地去喝口水、吃口饭的那种有用。”

“那种有用,就够了。”


——2026年暮春,追记于上海周浦


【后记】

上海市卫生学校(现上海健康医学院附属卫生学校)有着六十余年的办学历史,是上海市培养基层医疗卫生人才的重要基地。学校以护理、药学、医学检验技术、康复治疗技术等专业为主,为上海的各级医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养老机构输送了大量专业技能扎实、职业素养过硬的毕业生。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所“不起眼”的专科学校。但正如顾南笙说的那样,“不起眼”不代表“不重要”。当三甲医院的医生们忙着攻克疑难杂症的时候,那些在社区医院里量血压、发药、打针、做康复的人,同样在守护着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健康。

他们也许不会上新闻,也许不会有很高的收入,但他们是这个社会健康体系里,最基础、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环。

而他们的青春,就从这所梧桐深处的校园开始——在每一个清晨的读书声里,在每一次实操的汗水里,在每一份对“有用”的朴素追求里。

这样的青春,值得被看见,也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