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7日,清明刚过,雨后的武汉空气里还带着泥土的湿润。
早上七点,长江工程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长江工院”)的校园里,测绘信息工程系“工程测量技术”专业2321班的十名学生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马甲,后背印着“水韵荆楚”四个白色大字,每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脚上穿着统一的防水徒步鞋。
这支队伍的名字叫“水韵荆楚”长江大保护志愿服务队。队长叫陆一鸣,21岁,湖北荆州人,父亲是长江上的老船员,他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好。副队长叫唐雅昕,20岁,湖南岳阳人,是班里有名的“细节控”,做事一丝不苟,随身携带一个磨得掉皮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次活动的所有事项。
其他八名队员是:精通无人机操作和航拍的“飞手”彭子豪、负责水质采样和基础化验的“实验狂”苏雨桐、擅长数据整理和绘图的“表格女王”刘心怡、力气大能扛设备的“体力担当”许子健、负责摄影和文字记录的“文艺青年”周雨萌、性格开朗负责与村民沟通的“社交达人”宋一凡、管理后勤和药品的“管家婆”李思琪,以及团队里年纪最小的“技术宅”陈逸飞——他今年只有19岁,但已经能熟练操作三种型号的RTK测量仪。
带队教师有两位:测绘信息工程系副教授王海涛,研究方向为地理信息系统与水文测绘,已经连续五年带队参加“三下乡”活动;辅导员张敏,负责学生管理和安全保障。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埠河镇——一个紧邻长江南岸、位于荆江分洪区范围内的沿江小镇。这个镇子有28公里的长江岸线,辖内有多个村庄紧邻长江大堤,村民的生产生活与长江密不可分。
为什么要选择这里?
王海涛老师在出发前说了一段让所有队员都记住的话:“我们学校叫长江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我们的专业叫工程测量技术。这个‘工程’和‘测量’,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解决问题。埠河镇有一段岸线去年被巡查发现存在水土流失隐患,沿江几个村子的生活污水排放也需要进一步规范。我们去,不是去走过场,是真的去干活。”
大巴从武汉出发,沿沪渝高速一路向西,过了潜江后转向南,三个半小时后到达公安县埠河镇。
镇里安排队员们住在埠河镇中心小学的闲置宿舍里。条件不算好——八人间的高低床,没有空调,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但推开窗户,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江水气息。
简单安顿后,王海涛老师没有让大家休息,而是带着队伍直接上了长江大堤。
堤坝上,江风很大。站在大堤上往北看,长江浩浩荡荡,江水在四月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青灰色的波光。往南看,是埠河镇成片的农田和村庄,油菜花已经谢了大半,结出密密麻麻的菜籽荚。
“这一段是荆江大堤的重要组成部分。”王海涛指着脚下的堤坝说,“1998年特大洪水的时候,这里曾经出现过险情。现在堤防加固了,但长江的问题不只是洪水。你们这一周要做的,就是沿着这28公里的岸线,找出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问题。”
陆一鸣站在大堤上,望了一会儿江,回头对队员们说了一句话:“我爹在这条江上跑了二十多年船,他说长江这些年最大的变化不是水大了水小了,是水的味道变了。”
这句话,后来被周雨萌写进了“水韵荆楚”团队的实践日志里,作为开篇第一句。
4月8日到4月11日,四天时间,“水韵荆楚”团队的核心任务是——对埠河镇沿江三个行政村(陈家台村、杨潭村、金台村)总计约8.7公里的岸线进行高精度地形测量和水土流失隐患点排查。
这是他们的专业所长。
每天早上六点,天刚亮,队员们就出发了。彭子豪负责操控无人机进行航拍和正射影像采集,无人机在江岸上空来回飞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燕子。陆一鸣、唐雅昕和许子健扛着RTK测量仪,沿着江岸每隔50米设置一个测量点,记录高程、坡度、岸线变化。苏雨桐和刘心怡负责在固定点位采集水样,现场检测pH值、溶解氧、浊度等基础指标,同时留存水样送回镇上做更详细的分析。
这项工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远比想象中辛苦。
江岸不是平坦的马路,而是杂草丛生、凹凸不平的土坡。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下去。四月的江边,蚊虫已经不少,队员们穿着长袖长裤,身上喷满花露水,一天下来还是被咬得满腿是包。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4月9日下午。当时陆一鸣和许子健在杨潭村段的一处陡坡上架设RTK设备,脚下的泥土因为近期雨水较多有些松软。陆一鸣踩在一块看似牢固的草皮上,草皮突然整块滑脱,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米多,被许子健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衣领。
“没事没事。”陆一鸣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仪器,“仪器没摔。”
许子健白了他一眼:“你比仪器重要,你知不知道?”
当天晚上,张敏老师在例会上宣布了一条新规定:所有靠近江边陡坡的作业,必须两人同行,系安全绳。
四天的外业测量和数据采集结束后,队员们进入了内业处理阶段——把野外采集的数据转换成可视化的图件和分析报告。
刘心怡和陈逸飞承担了最繁重的数据处理工作。几千个坐标点、上百张航拍照片、数十份水质检测记录,要一一核对、整理、汇总。
4月11日晚上,当第一版《埠河镇沿江岸线水土流失隐患点分布图》在电脑屏幕上生成的时候,刘心怡叫来了所有人。
图上,三种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8.7公里的岸线上:红色代表“高风险隐患点”,黄色代表“中风险关注点”,绿色代表“状况良好区”。
结果让人有些意外:红色标记有11处,黄色标记有23处,绿色区域只占不到三分之一。
“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宋一凡指着图上的一个红色标记问。
刘心怡放大那个区域:“这里,陈家台村下游约500米处,岸坡坡度超过35度,表层植被覆盖率低于30%,近三年岸线后退约1.2米。这是整个测量段后退最明显的地方。”
王海涛老师站在图前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数据不会骗人。这些红点,就是我们明天要去逐一核实的地方。”
测量工作告一段落后,队员们的工作重心转向了另一项同样重要的任务——入户调研。
埠河镇沿江的三个村子,村民世世代代依江而居。长江对他们来说,是母亲河,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但近些年的变化,让他们中的不少人感到困惑和担忧。
4月12日,唐雅昕和周雨萌走访了陈家台村的一户人家。户主叫陈德茂,69岁,退休前是村里的老支书,在长江边上住了快七十年。
陈德茂坐在自家院子里,泡了一壶茶,慢慢说起这些年长江的变化。
“我小时候,长江水清得很,夏天直接跳下去游泳,眼睛睁开都不怕。后来大概九十年代开始,水慢慢浑了,有时候还有味道。这些年治理了,水比前些年好多了,但还是回不到小时候的样子。”
唐雅昕问:“您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陈德茂想了想,说了一个让唐雅昕没想到的词:“不是水,是岸。”
他解释说,前些年村里搞建设,有人在江边挖沙取土,岸坡被破坏了不少。加上每年汛期江水冲刷,有些地方的岸坡一年比一年陡。“岸留不住,水就留不住。水留不住,鱼就留不住。”
这段话后来被唐雅昕原原本本地记在了调研报告里,加了一句批注:“老支书的这句话,比我们任何测量数据都更直白地揭示了问题的本质。”
同一天,宋一凡和李思琪走访了金台村的一个养殖户——刘大姐。刘大姐全名刘秀英,52岁,家里养了2000多只鸭子,鸭棚距离长江直线距离不到300米。
宋一凡本来担心刘大姐会因为环保要求严格而对“长江大保护”有抵触情绪。但聊开了之后发现,刘大姐的想法远比想象中朴实。
“我知道养鸭子对水有影响,但我这一辈子就会干这个。前年镇上有人来说,让我们建化粪池,鸭粪不能直接排,我第一个报了名。但是那个池子建好了,有时候下雨多了会溢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宋一凡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问题,并在后面打了一个重点符号。
4月13日,所有外业工作基本完成。当天晚上,王海涛老师召集全体队员开了一次长达三个小时的总结会,把一周以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进行了系统梳理。
最终,团队将埠河镇沿江岸线面临的主要问题归纳为三类:
第一类:岸坡侵蚀加剧。 通过无人机航拍和RTK测量数据分析,发现11处高风险隐患点普遍存在三个特征:坡度过陡(超过30度)、植被覆盖不足(低于40%)、人为活动频繁(取土、放牧、耕作)。其中最严重的一处,近五年的平均岸线后退速率达到了每年0.3米。
第二类:面源污染压力大。 水质检测数据显示,三个村的沿江排口在雨后48小时内,总磷和氨氮指标会出现明显升高。结合入户调研,推断主要来源是农田径流和部分散养畜禽的粪便直排。
第三类:基础设施存在短板。 三个村都不同程度存在垃圾收集点距江岸过近的问题,个别点位甚至距离水面不足50米。部分已建成的污水处理设施(如刘大姐提到的化粪池)存在运行维护不到位的情况。
王海涛老师听完汇报后,说了四个字:“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的“药方”有两副:一副是写给镇政府的专业报告,一副是写给村民的三场院坝会。
专业报告由陆一鸣、唐雅昕、刘心怡、陈逸飞四人主笔,王海涛老师指导。报告的正式名称是《公安县埠河镇沿江岸线生态环境问题排查与治理建议报告(2026年4月)》。
报告的正文共23页,分为五个部分:岸线地形测量成果、水土流失隐患点分布及分级、水质检测数据分析、入户调研情况汇总、分类治理建议。在治理建议部分,团队针对三个“病灶”分别提出了可操作的建议——
针对岸坡侵蚀:建议在11处高风险点采用“生态护坡”模式,种植根系发达的乡土植物(如狗牙根、香根草),在侵蚀最严重的3个点增设简易挡土设施。
针对面源污染:建议在三个村推广“田块-沟渠-生态塘”的径流截留系统,利用现有沟渠和坑塘进行自然净化;同时引导散养畜禽实现圈养和粪污集中处理。
针对基础设施短板:建议对距江岸过近的5处垃圾收集点进行迁移或加装防渗围挡,对已建但运行不良的污水处理设施进行一次全面排查和维修。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手绘的“埠河镇沿江岸线治理示意图”——这是刘心怡和陈逸飞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每一处隐患点的位置、等级和推荐治理方式。
三场院坝会分别在陈家台村、杨潭村、金台村各开一场。不是做讲座,不是发传单,而是搬着小板凳坐在村民的院子里,用村民们听得懂的话,把测量发现的问题和治理建议说给大家听。
第一场院坝会在陈家台村,4月14日晚上七点半,地点是老支书陈德茂家的院子里。
陆一鸣主讲,唐雅昕用当地方言协助翻译(埠河镇的方言接近荆州话,和武汉话有些差异)。
陆一鸣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那张用红黄绿三色标注的隐患点分布图。
“各位伯伯婶婶,这张图上每一个红点,就是我们家门口长江岸线上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这个红点,就在陈大伯家下游五百米的地方,我站上去试过,坡很陡,土很松,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如果每年都这样垮一点,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的堤还能不能守得住?”
院子里坐着二十多个村民,大多数是中老年人。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听到“十年二十年”的时候,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陈德茂第一个开口:“小陆,你上次跟我说的种树护坡,这个主意行不行得通?”
陆一鸣回答:“陈大伯,种树是管用的,但不是随便种。我们根据岸坡的不同情况,列了一个推荐种植的植物清单,主要是根系发达、固土能力强的乡土物种。种子和苗木的成本我们估算过,一亩大概需要……具体的数字报告里都有,我们走之前会留一份给镇里。”
第二场院坝会在杨潭村,4月15日上午。这次的主讲人是苏雨桐,她负责给村民解释水质检测的结果。
苏雨桐带了一排试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水样——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微微发绿。“乡亲们,这几种水都是从咱们附近的排口取的。你们看,雨后第一天的水,跟雨前的水,颜色完全不一样。这些不一样的东西,就是肥料里面的氮和磷,它们冲到江里,水就会变绿,绿到一定程度就成了蓝藻,鱼就没法活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村民举手:“我家那两亩水稻田,不施化肥哪有产量?”
苏雨桐回答:“叔,不是不让施化肥,是讲究方法和时机。我们现在推广的是测土配方施肥和分次施肥,肥效不降低,但是流失会减少。具体的配比方法,我们整理了一份简单的操作指南,今天就可以发给大家。”
第三场院坝会在金台村,4月15日下午。这次轮到宋一凡和刘大姐“搭档”——刘大姐主动提出帮宋一凡做“群众工作”。
宋一凡讲的是垃圾分类和污水设施维护。他把几个常见的问题编成了顺口溜:“垃圾分类有三宝,干湿分离要做到;化粪池要年年掏,雨季之前检查好;洗菜水、洗碗水,不要直接往外倒;江边垃圾不乱丢,清清江水代代流。”
这个顺口溜是李思琪编的,当场被好几个村民用手机记了下来。
刘大姐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你们说实话,以前镇里也来搞过宣传,发的那些册子我都没怎么看。但这次这些大学生不一样,他们不是来发册子的,他们是真在江边干活,我亲眼看到的,鞋上裤腿上全是泥巴。他们说出来的话,我信。”
4月10日下午,彭子豪的无人机在执行低空航拍任务时,因为江面突然起风,加上一只水鸟从镜头前飞过造成避障系统短暂误判,无人机擦过一棵柳树的树梢,一头栽进了江边的芦苇荡里,离水面只差不到半米。
彭子豪当时脸都白了。那架无人机不是学校的财产,是他自己攒了大半年的实习工资买的。
所有人都以为要放弃这片区域的航拍数据了。但许子健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就下了芦苇荡。芦苇荡里全是淤泥和枯枝,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很吃力。陆一鸣和宋一凡也跟着下去了。
三个人在芦苇荡里摸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把那架沾满泥浆的无人机找到了。彭子豪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外壳有几处划痕,相机和飞控居然都正常。
当晚,彭子豪把无人机清理干净,做了一次完整的飞前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他一个人跑到宿舍楼顶上坐了一会儿。
周雨萌跟上去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在想,如果真的摔坏了,我自己掏钱修,但这个区域的数据就断档了,前面的工作就白做了。以后我一定要更加小心。”
周雨萌把这件事写进了团队的日志里,结尾写了一句:“那架沾满泥浆的无人机,后来完成了全部航拍任务。它可能是整个埠河镇上空最脏但最敬业的无人机。”
4月16日,是“水韵荆楚”团队在埠河镇的最后一天。
上午,陆一鸣代表团队向公安县埠河镇政府正式提交了那份23页的《排查与治理建议报告》。镇人大主席熊国平、副镇长刘永红、水利站站长郑明华参加了交接仪式——说“仪式”有点正式了,实际上就是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坐着聊了一个小时。
熊国平翻了一遍报告,在“生态护坡”那一页停了一下,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些草种和树苗,大概需要多少钱?”
陈逸飞回答:“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的预算表。11处高风险点如果全部采用生物护坡,种子加苗木成本大约是八千到一万两千元,劳动力由村里组织的话,总投入可以控制在两万元以内。相比传统的混凝土护坡,成本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熊国平点了点头,没当场表态,但把报告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下午,队员们回到陈家台村,跟这一个多星期来打过交道的村民告别。
陈德茂老支书站在村口,递给了陆一鸣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包东西。陆一鸣打开一看,是一袋晒干的鱼干。
“长江里的刁子鱼,我自己晒的。带回武汉去,给你同学们尝尝。”
陆一鸣推辞了两下,陈德茂脸一板:“你这就不对了。我收下你们的报告,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鱼?”
陆一鸣只好收下。
刘大姐也从金台村赶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二十枚咸鸭蛋。“自己腌的,你们回去煮了吃,比外面买的好吃。”
宋一凡想给她钱,刘大姐急了:“给钱就是看不起我!”
苏雨桐在旁边小声说:“宋一凡你别推了,收下吧。咱们回去一人一个,吃的时候想着刘大姐。”
刘大姐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4月16日下午五点半,大巴从埠河镇出发返回武汉。
车子开上荆江大堤的那一段路时,王海涛老师让司机停了一下车。全体队员下车,在堤坝上站成一排,面朝长江,拍了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后来被周雨萌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配文只有一句话:“十四天,二十八公里,十一个人,一条江。”
朋友圈下面,测绘信息工程系的副主任留言:“这才是工程测量技术专业最好的课堂。”
返程的路上,大巴车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在补觉,但唐雅昕没有睡。她翻开那个磨得掉皮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2026年4月7日到4月16日,我们在埠河镇的长江岸线上走了几十公里,架了上百次仪器,测了几千个点,写了三万多字的报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走的那天,陈德茂老支书在村口说的一句话——‘你们走了以后,我们自己也要把这段岸看好。’有了这句话,这十四天就没白来。”
2026年5月中旬,陆一鸣接到了一通来自公安县埠河镇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水利站站长郑明华。
郑明华告诉他两件事:第一,镇政府已经采纳了报告中的部分建议,陈家台村下游那段最严重的侵蚀岸段,计划在2026年汛期结束后启动生态护坡试点,种子和苗木按照团队推荐的清单采购。第二,刘秀英大姐家的鸭粪处理问题,镇里已经协调县农业农村局的技术人员去现场看过了,给出了改造方案,预计六月份施工。
陆一鸣挂掉电话,把消息告诉了全体队员。团队群里一片欢呼,苏雨桐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彭子豪发了一个OK的手势,许子健说“那架无人机可以瞑目了”,被彭子豪追着骂了三条消息。
2026年6月,长江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水韵荆楚”长江大保护志愿服务队被学校评为“2026年春季社会实践优秀团队”。陆一鸣和唐雅昕分别获得了“社会实践先进个人”称号。
2026年9月,新学期开学后,王海涛老师在《工程测量技术综合实训》课程的第一堂课上,把“水韵荆楚”团队在埠河镇采集的数据和绘制的图件作为教学案例,展示给新一届的大二学生看。
“你们看,这是你们的学长学姐今年春天在公安县的长江边上测出来的数据。有些数据看起来很小——一个坡度、一个高程点、一个坐标——但当这些点连成线、连成面的时候,它们就能变成一份报告、一个建议、一条被保住的岸线。”
课堂很安静。
投影屏幕上,那张红黄绿三色的隐患点分布图在教室里亮着,像一幅抽象的画。
但画里的每一个点,都是有人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