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4月11日
地点: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巨甸镇路西村小学
人物: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外国语学院2025级小学英语教育专业 杨晓月
2026年4月11日,清晨六点,玉龙雪山还笼罩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外国语学院的宿舍楼里,2025级小学英语教育专业的杨晓月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把昨晚准备好的教具又清点了一遍:26个字母的彩色卡片、手绘的动物图册、一袋子用橡皮泥捏的小星星——那是给孩子们的奖励。
今天,她要和学院“春雨行动”支教团的17名同学一起,驱车三个小时,前往玉龙县巨甸镇路西村小学,开展春季学期的第一次支教活动。
路西村藏在老君山腹地,从县城出发,要翻过两座山。大巴车在盘山路上颠簸,车窗外的风景从城镇变成田野,又变成陡峭的山崖。杨晓月有些晕车,但她一直攥着手里的教案,心里默念着今天要教的英文儿歌。这是她大学期间第三次下乡支教,但每次出发前,她还是会紧张。
“到了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车停在一处山坳里的平地上。所谓的路西村小学,其实就是一排刷着白漆的平房,校门口那面五星红旗是整座山里最鲜艳的颜色。全校只有三个年级、47个学生,大多都是留守儿童。杨晓月还没下车,就看见几个小脑袋从教室窗户后面探出来,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第一堂课:从“Hello”开始
杨晓月被分配教三年级的英语课。说是三年级,其实孩子们的英语基础几乎是零。这个学期前,学校一直没有专职的英语老师,英语课由语文老师代课,教的也只是一些零散的单词。
上课铃响起,杨晓月走进那间有些昏暗的教室。九张课桌,十七个孩子,高矮胖瘦不一,皮肤被山里的太阳晒得黝黑。
“Good morning, everyone!”杨晓月的声音清亮而有力。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回应。
杨晓月笑了,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你好”。然后在下面写上“Hello”。
“跟我读:Hello——”
“哈……罗。”孩子们的声音稀稀拉拉,带着浓重的纳西口音。
杨晓月没有着急纠正发音。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字母卡片,把“H”举到胸前,用手比划着:“看老师的嘴型,H——像不像在哈气?冬天手冷的时候,我们对着手哈一口气,就是这个音。来,大家一起哈气!”
十七个孩子齐刷刷地对着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太好啦!那加上后面的部分:Hello!”
“Hello!”这一次,声音整齐多了,也亮多了。
杨晓月趁热打铁,带着孩子们玩起了“传球说英语”的游戏。她用那个皱巴巴的旧皮球,扔给谁,谁就要站起来说一句“Hello,杨老师”。孩子们从最初的羞涩扭捏,到后来抢着接球,教室里笑声不断。
课间:一颗糖的故事
第二节是活动课,杨晓月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学唱英文字母歌。说是操场,其实就是一块没有硬化的泥土地,两根木头杆子撑起一个篮球架。
有个小女孩一直站在队伍最边上,不开口唱歌,也不跟其他同学玩。她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粉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扎得歪歪扭扭。
杨晓月蹲下来,平视着女孩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男孩抢着回答:“老师,她叫阿娟,她不会说汉话。”
杨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用前几天刚学会的纳西语说了句“加油”。这是她出发前特意跟宿管阿姨学的。
阿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杨晓月没有勉强。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阿娟的手心里。“等你想说话了,就来找杨老师,好不好?”
阿娟攥着那颗糖,用力地点了点头。
午休:一个男孩的梦想
午饭是支教团自己带来的方便面。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平时吃的午饭,都是从家里背来的冷洋芋和荞麦饼。
杨晓月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吃泡面,一个叫李冬林的男孩凑了过来。他成绩是班里最好的,也是唯一一个预习过英语课本的孩子。
“杨老师,你会一直在我们这里教书吗?”李冬林的问话很突然。
杨晓月放下泡面桶,认真地看着他。
“我的阿爸在昆明工地上打工,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李冬林的声音很轻,“我想学好英语,以后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比昆明还远。”
杨晓月鼻子一酸。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在云南的一个小县城长大,也曾在破旧的教室里,对着英语课本幻想外面的世界。
“会的,只要你愿意学,老师会一直教你。”她伸出手,和李冬林拉了勾。
放学:没有说出口的告别
下午三点半,支教活动接近尾声。孩子们放学了,杨晓月和同学们开始收拾教具。
就在大巴车发动的那一刻,杨晓月从车窗里看到了一个奔跑的小小身影。
是阿娟。
她跑得很快,粉色的外套在风中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她跑到车窗下面,仰着脸,大声地喊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杨晓月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听清了。
阿娟喊的是:“哈——罗——老——师!”
那发音并不标准,“Hello”被她念成了“哈罗”,但那是杨晓月二十岁这一年,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趴在车窗上,拼命地朝阿娟挥手。
大巴车越开越远,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变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在群山之中。
归途:写在备忘录里的春天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很多同学都累得睡着了。杨晓月没有睡,她望着窗外飞逝的雪山和峡谷,在手机备忘录里一字一句地写下:
“2026年4月11日,路西村。
今天教了十七个孩子读‘Hello’。他们念不准‘l’的卷舌音,‘Hello’听起来像‘哈罗’。但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发音。
阿娟开口了。她喊我‘哈罗老师’。
李冬林说他要去比昆明更远的地方。我想让他知道,更远的地方不仅有英语,还有无数种可能性。而我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单词变成一颗种子,种在这片大山里的春天里。
我想起入学教育时院长说的话:‘师范两个字,是一面范,一面教。你要先成为一束光,才能照亮别人。’
今天,我好像摸到了那束光的一点边缘。”
车窗外,玉龙雪山的山顶正映着夕阳的金光。杨晓月合上手机,闭上眼睛。她知道,下个月的“春雨行动”,她还会报名。
因为那座山里,有人在等她回去喊一声“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