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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的信仰——辽宁农业职业技术学院2026年“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纪实

作者:小编 已发布 发布时间:2026年-06月 来源:下乡纪实浏览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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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盛夏,辽东山区的本溪市桓仁满族自治县雅河乡,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成片的稻田和参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一群身穿墨绿色马甲的年轻人蹲在田间地头,手里捧着土、捏着稻穗、举着放大镜,正对着几株“生病”的稻苗争论不休。他们是来自辽宁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农学园艺系种子生产与经营专业的师生志愿服务队。

这支由22名学生组成的团队,在带队教师谷雨深的带领下,深入辽东山区,开展了为期15天的“良种到家·稻田守望”暑期社会实践活动。他们用专业的种子知识,为大山里的稻农筛选良种、提纯复壮、推广新技术,也在一粒粒看似微不足道的种子里,读懂了“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这句话最朴素的重量。

缘起:一粒“说不清”的种子

雅河乡地处长白山余脉,山泉水灌溉出的“桓仁大米”历史上曾是贡米。但近些年,稻农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种了十几年的老品种产量越来越低,换新品种又不适应山区的气候和土壤,稻瘟病一年比一年重,米质一年不如一年。

2026年7月6日,团队抵达雅河乡的第一天,乡里的农业助理老于就带着谷雨深走进了水稻种植大户王德厚家的田里。王德厚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稻穗,穗子又短又瘪,远看一片枯黄。

“谷老师,你看看这稻子,这是咋了?”王德厚把稻穗递过来,手上的老茧刮过谷雨深的手背,生疼。

谷雨深接过稻穗,摘下几粒谷壳,用指甲掐开,米粒又小又白,透明度差。她又蹲下来,拨开稻丛,看叶片和茎秆——叶尖有褐色斑点,茎基部发黑。

“王叔,这是什么品种?”

“不知道,种子站买的,说是‘高产品种’,叫啥名我忘了。”王德厚挠挠头,一脸茫然。

谷雨深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稻田大约有十几亩,稻株高矮不齐、成熟度不一,一看就是种子纯度出了问题。“王叔,您这稻子,品种不对路。这个品种可能不适合山区的冷凉气候,而且种子纯度不够,混进了其他品种。再加上稻瘟病,减产至少三成。”

王德厚沉默了。他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一句话不说。那十几亩稻田是他一家四口全年的收入。

谷雨深转头对身后的22名学生说:“同学们,这就是我们来的意义。种子是农业的‘芯片’。芯片出了问题,后面所有的事都白搭。”

寻种:深山里的“老把式”和“老种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适合雅河乡的“对路”品种。

沈知秋(种子生产与经营专业大二学生)主动请缨,负责品种筛选工作。他花了两天时间,跑遍了雅河乡的种子站和农资店,收集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十几个水稻品种,又走访了十几户老稻农,听说了一个传说——雅河乡有一个老品种,叫“桓仁香稻”,米粒细长、煮饭满屋飘香,抗病性好,就是产量低、株高太高容易倒伏,种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个品种还在吗?”沈知秋问。

“还在。后山的李老伯一直在留种,种了三十年没换过。”老于说。

沈知秋当天下午就去了后山。李老伯七十多岁,佝偻着背,正在稻田里拔草。他的稻田只有三亩,稻株比王德厚家的高出一大截,但叶色浓绿、茎秆粗壮,几乎没有病害。

“李爷爷,我能看看您的稻子吗?”沈知秋蹲下来,托起一株稻穗。穗子很长,谷粒饱满,有淡淡的清香味。

李老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稻种,塞进沈知秋手里。稻种金黄饱满,粒粒分明。

“这是‘桓仁香稻’,我爷爷那时候就在种。产量不高,但好吃、抗病。你们城里人不懂,只管产量,不管味道。”李老伯说。

沈知秋捧着那把稻种,手微微发抖。他在当天的日志里写道:“李老伯说‘你们只管产量不管味道’。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我们学种子的,是不是太关注数字了?产量、抗性、生育期——这些很重要,但‘味道’呢?‘好吃’呢?种子不只是工业化的产品,种子是风土、是人情、是一碗饭端上桌时的那口香气。”

那把稻种,被沈知秋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密封袋,贴上标签——“桓仁香稻,李老伯自留种,三十年以上。”他要带回学校,做提纯复壮,让这个差点失传的老品种重获新生。

对决:一场关于“产量与味道”的争论

品种筛选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晚上,团队开了一场激烈的“品种论证会”。

沈知秋力推“桓仁香稻”:“品质好、抗病性强、适合山区冷凉气候,唯一的缺点是产量偏低。但我们可以通过提纯复壮和配套栽培技术,把产量提上去。”

程意晚(种子生产与经营专业大二学生)持不同意见:“产量偏低是硬伤。农民种地是为了卖钱,产量上不去,米再好也卖不上价。我建议主推‘辽粳5号’,产量高、抗倒伏、米质也不错,虽然不如‘桓仁香稻’香,但综合性状更优。”

两人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其他同学分成两派,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

谷雨深一直没有说话。等双方都吵累了,她才开口:“你们说的都对。‘桓仁香稻’有品质优势,‘辽粳5号’有产量优势。但雅河乡不是一个品种能打天下的地方。”

她拿出一张雅河乡的地形图,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河谷平地,土层厚、水源好,可以种‘辽粳5号’,追求产量。山坡地,土层薄、温度低,种‘桓仁香稻’更稳当。品种布局要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

会议室安静了。

沈知秋看着那张地图,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太窄了。他只看到了种子,没看到土地。同一块土地,不同的地块,需要不同的种子。

“谷老师,我同意您的方案。”他说。

程意晚也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谷雨深在日志里写道:“学种子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唯品种论’——觉得只要品种好,什么都好。不对。品种是活的,土地也是活的。种子要配土地,就像钥匙要配锁。”

提纯:一场与杂株的“战争”

品种选定后,接下来的任务是——帮王德厚现有的稻田“去杂提纯”。

王德厚家种的品种虽然不对路,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沈知秋和程意晚在田里仔细甄别,发现有大约30%的稻株是“相对较好”的——株高适中、穗大粒饱、病害轻。这些稻株可以留种,明年继续种。

但前提是——要把其他70%的杂株全部拔掉。

2026年7月11日,雅河乡历史上第一次“稻田去杂”行动,在王德厚的田里展开。

22名学生和十几位村民一起,卷起裤腿、赤脚下田,一株一株地辨别、一株一株地拔除。谷雨深站在田埂上,举着几株典型的水稻植株,现场教大家辨认“典型株”和“杂株”。

“大家看,这株是典型株——株型紧凑、叶色浓绿、穗子长大。这株是杂株——株型松散、叶色偏黄、穗子短小。留典型株,拔杂株。”

沈知秋蹲在田里,一株一株地看。他的手在稻叶间穿梭,像在弹钢琴。每拔掉一株杂株,他就在心里默默记一笔。拔到第137株的时候,他的腰疼得直不起来,但他没停。

程意晚在旁边帮他递水,看着他满脸是汗、后背湿透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学校里跟她争论品种争得面红耳赤的男生,认真起来还挺帅的。

“沈知秋,歇会儿吧。”

“不用。早点拔完,王叔明年就能早点种上好稻子。”

王德厚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群城里来的娃娃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眼眶红了。他蹲下来,脱了鞋,也下了田。

“王叔,您不用下来,我们干就行。”

“你们是为了我家的田下的水,我能在岸上站着吗?”王德厚说着,弯下腰,开始拔草。

那一天,全田去杂完成。沈知秋的双手被稻叶割了好几道口子,泡在泥水里又痒又疼。但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经过“提纯”的稻田——株株整齐、行行分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就是我学种子专业的原因。”他在日志里写道,“把一块杂乱的田,变成一片整齐的、高产的、好看的田。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种田的人——少弯腰、多收粮。”

授粉: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但杂交制种需要人工授粉。团队在雅河乡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当地的一个杂交稻制种基地完成关键时期的授粉作业。

2026年7月16日,制种基地的父本和母本同时进入了盛花期。授粉窗口期只有短短七天,错过这几天,一整年的制种就白费了。

陆清晏(种子生产与经营专业大二学生)主动请缨负责授粉工作。她带着五个同学,天不亮就到了制种基地。授粉的工具很简单——一根长长的竹竿,绑上绳子。两个人拉着绳子,在父本行和母本行之间来回走动,绳子扫过父本的穗子,把花粉抖落下来,飘到母本的柱头上。

“左右晃动,幅度要大,速度要均匀。”陆清晏在前面带队,一边拉绳一边喊。

田里水没过脚踝,脚下是淤泥,一走一滑。陆清晏摔了好几跤,浑身是泥,爬起来继续拉绳。竹竿在手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疼得钻心。她把创可贴缠在手上,继续干。

“清晏,你手上全是泡,别干了,换我来。”一个同学说。

“不行,今天不授完,明天下雨就完了。”陆清晏头都没抬。

那一天,他们在田里干了整整八个小时,把二十亩制种田全部授完了一遍。收工的时候,陆清晏几乎站不住了,腿在发抖,手上缠着的创可贴全被泥水泡掉了,露出一个个磨破的血泡。

谷雨深走过来,看着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眼眶红了:“清晏,你这是何苦。”

陆清晏笑了笑:“谷老师,授粉窗口期就这几天。能多授一亩,明年就能多种几十亩。”

谷雨深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瓶碘伏和一卷纱布塞进她手里。

那天晚上,陆清晏在日志里写道:“今天摔了八跤,磨了十二个泡。授了二十亩。值了。”

课堂:种子“上炕头”,技术“入人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团队在雅河乡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把种子知识教给农民自己。

2026年7月18日,第一期“农民种子课堂”在雅河乡政府的会议室开讲。来了三十多位稻农,年纪最大的七十六岁,最小的也快五十了。他们搬着小马扎,挤在会议室里,有的还带着自家留的稻种。

谷雨深主讲“水稻种子基本知识”。她没有讲复杂的遗传育种理论,只讲了三件事:怎么选好种、怎么存好种、怎么鉴别假种子。

“各位老乡,买种子不要只看包装袋上的‘高产’两个字。要看审定编号——国审的、省审的,都行。没有审定编号的,再便宜也不能买。”谷雨深把真假种子的对比照片投在屏幕上,一张一张地讲。

“存种子,不能用塑料袋,会闷坏。要用布袋、纸袋,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不能挨着化肥、农药,会烧坏。”

一个老大爷举手:“谷老师,我家的种子放在缸里,行不行?”

“缸可以,但要盖盖子,防老鼠。缸底要垫木板,防潮。”

老大爷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他不会写多少字,就用符号画——一个缸,上面画个盖子。

谷雨深看着他认真做“符号笔记”的样子,鼻子一酸。她在日志里写道:“这些农民,年纪比我爸都大。他们坐在那里听我讲课,像小学生一样认真。他们把种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为种子是他们一年的指望。我讲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在心里。我讲的是种子知识,他们记住的是收成、是日子、是命。”

培训结束后,谷雨深的手机里多了二十多个微信好友——全是来听课的农民。她把他们的备注名都写成“雅河乡某某村某某大叔”,分类存好。

告别:一粒种子的远行

2026年7月21日,是团队在雅河乡的最后一天。

王德厚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家今年留的最好的稻种。他把布袋塞进沈知秋怀里:“小沈,这是我家田里最好的稻子打的种,你带回去。明年你再来,看看种下去长啥样。”

沈知秋捧着那个布袋,手在抖。布袋里装的不只是稻种,是王德厚一家四口一年的收成、是信任、是期待。

“王叔,我明年一定来。带着提纯复壮后的‘桓仁香稻’来,咱们比一比,看哪个产量高、哪个好吃。”

王德厚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比就比,谁怕谁。”

李老伯也来了。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从兜里掏出一把“桓仁香稻”的种子,塞进沈知秋手里:“小沈,这把种你带回学校去,好好研究。别让它绝了。这是我们雅河乡的味道。”

沈知秋接过那把种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这把种子,是李老伯的爷爷传下来的,种了快一百年。一百年的风土、一百年的记忆、一百年的味道,都在这把小小的稻种里。

“李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它绝的。我会让它重新种满雅河乡的田。”

陆清晏的手上还缠着纱布,她站在制种基地的田埂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二十亩制种田。父母本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再过二十天,新种子就要成熟了。她想象着那些金黄的稻种被收割、晾晒、精选、包装,然后被送到更多农户手里,种到更多田里。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种子是有生命的。”她小声说。

谷雨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对。种子是有生命的。它休眠、萌发、生长、结实、死亡。它的生命,比人的生命还坚韧。人可以离开,种子不会。种子会留在土里,一年一年地长。”

大巴停在雅河乡政府门口。王德厚、李老伯、老于和二十多位稻农站成一排,手里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蘑菇,有的什么也没拿,就是站在那里挥手。

谷雨深最后看了一眼雅河乡的稻田。稻子正在抽穗,风一吹,绿色的稻浪翻滚,像一片海。她想起十五天前刚到的时候,王德厚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把枯黄的稻穗、一脸茫然。今天,王德厚站在田埂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她在心里说:这就是种子专业的意义。不是坐在实验室里育种、在试验田里测产。是蹲在田埂上,和一个老农一起,看着稻子从枯黄变成翠绿。是握着他的手,告诉他——“王叔,明年的稻子,会比今年好。”

大巴缓缓启动。

谷雨深站起来,声音沙哑:“同学们,十五天,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帮王叔提纯了十几亩稻田,找到了一个差点失传的老品种,给制种基地授了二十亩的花,培训了三十多位稻农,收了一大把种子。”

“但我想让你们记住的不是这些。”

“我想让你们记住的是——王德厚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枯黄稻穗时的茫然,李老伯说‘这是我们雅河乡的味道’时的骄傲,陆清晏手上缠着创可贴继续拉绳时的倔强。”

“我们是学种子专业的。种子是什么?不是课本上的概念、实验室里的样本。种子是王德厚布袋里的金黄,是李老伯手里传了近百年的‘桓仁香稻’,是陆清晏磨破了手也要授完的二十亩制种田。”

“种子是农民的命。我们学种子,就是学怎么护住这条命。”

车厢里安静极了。

沈知秋靠着车窗,手里捧着王德厚的那袋种子和李老伯的那把“桓仁香稻”。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种子上,金灿灿的,像一袋碎金。他想起十五天前的自己——在学校的种子库里对着标本认品种,觉得“这就是种子专业”。今天的他知道——种子专业不是认标本,是下田;不是品种名录,是王叔的那袋种子、是李老伯那把传了近百年的老种子、是陆清晏手上那十二个磨破的血泡。

他是学种子的。种子是农业的芯片。芯片不能断,断了一年,农民就饿一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王叔、李爷爷,种子我带回去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带着新种回来。回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的同学们。

因为我们学的是种子。我们的职责,不只是选育高产品种,是留住每一个老品种的味道;不只是提高产量,是让每一个种田的人——心里有底、手里有粮。

2026年的夏天,辽宁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农学园艺系的22名学生,在辽东山区留下了一块提纯复壮的稻田、一本《雅河乡水稻品种布局建议书》、一份“桓仁香稻”的种质资源,以及一场让三十多位老农认真记笔记的“种子课堂”。

他们带走的,是王德厚布袋里的金黄稻种、李老伯传了近百年的“桓仁香稻”、陆清晏手上那十二个磨破的血泡留下的疤,以及一份用双手和汗水换来的、沉甸甸的职业信仰——种子是有生命的。种子的生命,是农民给的。农民的命,是种子养的。

这信仰,被他们装进了种袋里,也将被他们播撒到更远的田野、更高的山岗、更需要“好种子”的地方。

一粒种子,可以改变一个世界。一群学种子的人,可以守护一方水土的饭碗。

这是2026年夏天,辽宁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在雅河乡写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