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厕所是城市中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公共服务设施之一。对于公交乘客来说，一旦在候车、乘车或下车后产生如厕需求，“附近有没有厕所”“到底有多远”“往哪里走”往往成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今年暑期，来自上海外国语大学、华东政法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和上海大学的六名学生组成“方便交通‘方便’难”项目组，围绕上海公交沿线公厕服务开展社会实践。团队选取上海徐汇、闵行、松江三个区域的5条公交线路，对沿线31座公厕进行实地走访，希望从公交乘客的真实使用过程出发，观察城市公共厕所服务是否真正做到了“方便”。

一、沿着公交线路走，把“地图距离”变成真实体验

在查阅线上地图与公开资料后，项目组选择从公交站点出发，尝试模拟乘客寻找厕所的过程。

每到一个调研站点，团队成员都会确认周边实际可使用的公厕，记录步行距离和时间，观察途中是否需要过街、绕行，厕所入口是否容易发现，沿途有没有清晰的导向标识，并核对线上寻厕信息与现场位置是否一致。到达厕所后，成员还会继续观察无障碍设施、基础设备、卫生状况和日常管理情况。

图1 肇嘉浜路天平路站（徐汇区）附近公厕（笔者拍摄）

一次次实地行走让团队意识到，“附近有厕所”和“真正方便使用”并不是一回事。

有的厕所从地图上看距离并不远，但真正走过去还需要穿过路口、绕行或寻找较为隐蔽的入口；有的点位已经设置了公厕指示牌，却仍缺少清晰的距离和连续方向提示；还有部分线上信息与现场实际情况存在偏差。对普通信息而言，几十米的误差也许并不起眼，但对于具有即时性和紧迫性的如厕需求来说，走到错误位置后再重新寻找，无疑增加了出行负担。

图2 广富林路三新北路与三新北路广富林路站之间公厕显示图（笔者截图于“上海智慧寻厕“小程序）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团队逐渐将现场问题归纳为三个层面：“有厕难达、有厕难用、有厕难安”。第一层“有厕难达”关注的是乘客能否找到并顺利到达厕所，第二层“有厕难用”则是关注到达后设施是否真正可用，第三层“有厕难安”进一步涉及卫生、设备运行、隐私安全和持续管理等使用体验。项目的关注点也由最初的“厕所数量”逐渐延伸到公交乘客完整的如厕服务过程。

二、走进厕所内部，看见“有设施”之外的问题

找到厕所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真正顺利使用同样重要。

在实地调查中，项目组发现，大多数公厕已经具备较好的基础服务条件，但不同建设时期、不同类型厕所之间仍存在一定差异。部分较老旧点位的无障碍厕间虽然已经设置坐便器和扶手，但仍存在扶手锈蚀、紧急求助设施不足等情况。

图3 某公交车站附近无障碍厕间（笔者拍摄）

这些现场细节也改变了团队对“设施完善”的理解。判断一项公共服务是否友好，不能只看设备有没有安装，还要进一步观察它在真正需要时能不能正常发挥作用。

卫生管理则让团队看到了公共厕所背后的另一面。8月18日，项目组对浦东新区康桥镇一名公厕保洁人员进行了访谈。受访者介绍，该公厕实行三班制，日常主要采取“机动作业、随脏随扫”的方式，根据现场卫生和实际客流灵活安排清洁。

访谈让团队进一步认识到，公厕卫生并不是一次建设完成后就能自然保持的状态。尤其是公交站点周边存在明显的客流波动，高峰时段短时间内使用人数增加，对保洁人员的响应能力和日常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

三、从现场问题走向管理机制：一个“小问题”背后的多主体协同

实地走访能够告诉团队“哪里出现了问题”，但很多问题为什么存在、现实中由谁负责，仅靠现场观察并不能回答。

为此，项目组进一步开展管理端访谈，围绕公厕规划建设、运行维护、智慧寻厕、社会厕所开放以及跨部门协同等问题了解实际情况。

在与松江相关公厕管理工作人员的交流中，团队了解到，公交站点附近可使用的厕所并不只有环卫公厕，还可能包括景区厕所、轨道交通厕所、商业设施厕所和其他社会开放厕所，不同设施背后又对应不同主管和运营主体。

项目组还就“在公交站点增加附近公厕信息提示”“利用电子屏展示就近公厕信息”等设想进行了交流。受访工作人员认为相关思路具有一定可行性，同时也指出，由于方案涉及公交站点和车辆信息系统，实际推进需要进一步与交通管理等相关部门协调。

这次访谈让团队更加直观地认识到，一个看似简单的便民建议，真正进入城市运行体系时往往涉及多部门、多主体之间的职责和协同。社会实践的意义也不只是“发现问题以后提出一个答案”，还包括理解现实治理中的边界和条件。

四、从发现问题到提出思路，让调研成果继续向前

围绕实地调查中反复出现的信息衔接问题，项目组进一步提出了“这一站有厕”公交便民寻厕信息服务构想，希望把公交站点、附近可使用公厕、实际步行距离、时间和方向等信息进行关联，让乘客能够在公交出行过程中更方便地获取寻厕信息。

后续项目组还将结合调研结果继续完善方案，并进一步征求交通管理部门、公交运营主体等相关方意见，推动信息化寻厕服务接入公交站点与车载信息系统。

对团队而言，这一过程本身也是一次从“调查”走向“实践”的尝试。最初大家关注的是“哪里缺厕所”，随着一次次走访、记录和讨论，问题逐渐变成了“已有厕所为什么仍然不好找”“设施为什么有了却不一定好用”“不同部门的信息怎样才能更好衔接”。

五、在城市细节中理解社会实践

从烈日下沿公交线路步行寻找厕所，到蹲下来观察设施细节，再到整理数据、讨论问题、访谈管理人员和一线保洁人员，这次实践让团队成员对城市公共服务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公共厕所很小，却连接着老年人、行动不便者、携幼家庭、游客以及普通公交乘客每天都可能遇到的现实需求。一座城市的友好程度，不只体现在宏大的建筑和基础设施中，也体现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细节里。

“方便交通‘方便’难”项目组希望通过对公交沿线公厕的持续观察，将“有没有厕所”的问题进一步推进到“能不能找到、能不能使用、能不能安心使用”。未来，团队也将继续完善调研成果，在真实需求与实际治理条件之间寻找更加可行的改进路径，让社会实践不仅停留在纸面上，也成为理解城市、回应城市需求的一次真实行动。

（通讯员 王睿瑾 戚昕宜）